要點:
“暴力+免費”成為“零元購”的主要標誌，並在全美各大城市迅速盛行。為了有效從最後的“交易”環節切斷整個商業利益，2023年6月27日 ”消費者信息告知法案” 正式生效。法案要求在線電商平台，需要大量驗證平台上第三方賣家的身份，以保護消費者免受假冒、不安全和被盜商品的利益損害。零售犯罪對於商家和消費者都造成了經濟和安全上的威脅，日益加劇的犯罪案件使我們意識到，它不僅僅是一個表面偷竊現象，背後引發的社會本質問題，更值得我們去深入思考。
在“速食”成為主流的視聽傳播時代，社會每天都在產生大量信息。而應該探討的深度，卻永不止於話題或事件本身。我們一起，從社會發展中洞察有價值、有趣、有爭論點的生活方式及現象。
狂呼社會研究所聚焦社會變革下不同的聲音，向外延申社會背景、文化背景的思考深度，以多角度剖析、獨特的社會視角，引領大眾感知社會的“人間百態”。
狂呼，為每一個社會現象或事件的背后，提供具有探討價值的觀點，始於洞察、終於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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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元購”現象頻發
近幾年，美國的連鎖商店像是沃爾瑪/Walmart、Target、Apple Store等，都頻繁出現了所謂的“零元購”。
零元購這個詞在2020年夏天，開始出現在中文社交媒體上。當時，喬治·弗洛伊德 /George Floyd被明尼阿波利斯的警察殘忍跪殺后震驚全美，許多人走上街頭抗議警察的暴力行為，在這些大規模的暴亂中，抗議者沖進了商店，有些人是為了發泄怒火，而也有人趁火打劫拿走了商品，因此被中文網友戲稱為“零元購”。
零元購後，很多人還會將商品放在電商平台上以遠低於零售價的價格轉售，來獲取豐厚利潤。
因此，零元購在美國社會具有特殊的含義，並非指商店“跳樓價”大甩賣，也不是超市裡打折促銷的手段，而是指通過暴力手段進行打、砸、搶以免費獲得商品。搶後的商品大部分會被放在電商平台上以遠低於零售價的價格轉售，來獲取豐厚的利潤。新“消費者信息告知法案”的出現，也不得不讓人思考，這或許是從另一個角度去彌補2014年提出的“47號提案”，所帶來的社會問題。
“零元購”罪魁禍首？
零元購最初出現在美國舊金山，現在已經蔓延到全美各大城市，波特蘭、西雅圖、紐約、亞特蘭大等城市的連鎖店，都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類似行為。而加州2014年通過的47號提案，被多數人視為造成如今零元購現象頻發的罪魁禍首。
47號提案設定了輕罪的新標準，其中包括“入店行竊”的犯罪門檻。根據加州刑法典的定義，入店行竊是指“在商業機搆正常營業時間內進入該機搆，意圖進行盜竊，而所拿或打算拿的財產價值不超過950美元”。也就是說，提案下入店行竊和其他小偷小摸的罪行，都只是作為輕罪而不是重罪判決。其中，甚至還包括某些持有毒品（甲基苯丙胺、海洛因、可卡因或非法持有處方藥）的犯罪行為。
47號提案設立初衷是為了解決加州監獄過度擁擠的問題，減少對某些犯罪的定罪，並將資源重新用於預防和康復工作。它的目的是優先為那些與藥物濫用和心理健康問題作鬥爭的個人提供治療和支持，同時允許刑事司法系統專注於更嚴重的犯罪行為。因此，提案從來就不是為了減少犯罪，其目的只是為了減少加州的監獄人口。在這個目標上，它已經成功了，但這方面的成功都是以犯罪率上升作為沉重的代價。
大型零售商 Safeway、Target、Rite Aid和CVS藥房在2016年報告稱，自47號提案通過以來，商店盜竊案從 15% 增加超過 50%。加州零售商協會主席表示，小偷還會帶上計算器，以確保他們的金額不會超過 950 美元的限額，並且“他們會走進一家商店，裝滿背包出來，在固定地點倒掉後然後再回商鋪，重新做一遍”。這一係列的操作，逐漸形成了ORC/有組織零售犯罪。
盜竊案太頻繁，導致商家們都受夠了。在提案後的幾年期間，大量商家因入店盜竊造成損失過大，選擇了關店或直接倒閉。即使47號提案已被大眾“定下罪名”，但值得注意的是，入店偷竊的犯罪率急劇上漲是從2020年才開始，是疫情之后的事情，並距離該提案通過的2014年有好多年了。如此“以偏概全”的邏輯，明顯從本質上存在著許多不合理性。疫情之后，全美國的犯罪率都快速增加，這背后一定有“更本質”的原因，非一個提案能夠解釋全部。如果偏執地認定廢除47號提案就能解決零售犯罪的問題，很可能會讓我們失去真正解決問題的機會。
後疫情零售犯罪飆升
“死循環”三角結構 - 2021年下半年，起因是那年5月聖莫尼卡/Santa Monica市中心發生有組織的盜竊和搶劫事件，而警察卻不管不問，一副絲毫不干預的樣子。這樣的行為，無疑向社會傳遞出一個偷竊“合法”的錯覺信號。而這一事件，更是引發了“零元購”在社會快速蔓延的趨勢。
很多人猜測，警方不作為的主要原因，是因為“零元購”在法案中只屬於輕罪，輕罪盜竊普遍來說不會被檢察官起訴，所以會出現以下現象：警察今天抓到的犯人，開完罰單後就又釋放他，而釋放後的犯人可能明天又繼續犯案，再被警察抓走。如此一系列重複的行為，讓警察方感到十分無力，以及不能採取強硬的“手段”去懲罰犯人。從一定程度上，警察就認為沒必要浪費警方力量，因此以消極怠工來應對。
對於商家而言，因為入店偷竊而引發的保險、員工心裡創傷費用處理繁瑣且耗時。相對於被偷竊的商品損失，商家更看重引發的一系列“後續問題”。在他們的眼裡，犯人今天被警察抓走可能明天又繼續到店偷竊，商家又要重新申請保險賠額，頻繁申請的索賠記錄令到商家的保險費用大大上漲，從而帶來更大的經濟損失，導致他們最後連“報警”的動力都喪失了。
另一方面，商家還要顧及店鋪員工的人身安全問題。近期，加拿大知名運動休閑品牌Lululemon的兩名員工，因制止店內扒竊行為，被公司解雇，重新引發了大眾對零售犯罪的爭議。Lululemon重申該公司對“以可能將自己或他人置於危險境地的方式與客人接觸”的行為採取零容忍政策，并說“商店里的任何商品都不值得員工用生命去冒險。”
從警察、商家、店員三方角度可見，面對著日益加的偷竊案，他們都顯增示出了不同程度的無助與困惑，構成了一個“死循環”，令到整個社會惡性循環，愈加混亂。
通脹下的剛需 - 除此以外，在通貨膨脹和借貸成本上升的情況下，隨着經濟擔憂的增加，零售犯罪事件也在增加。達爾豪斯大學農業食品分析實驗室資深主管認為，通貨膨脹下食品價格的上漲推動了更多的超市盜竊行為，食品價格越高漲，盜竊就越猖獗，並且肉類、奶制品位於被盜物品前兩名。
截至去年6月，美國整體通脹按年上升9.1%，創下自1981年以來的新高。根據最新的官方數據，糖、牛奶和麵食等主食價格均大幅上漲。隨著生活成本的上升，入店行竊犯罪現象愈加劇烈。經濟下行和通貨膨脹通常會增加失業率並削弱人們的經濟狀況，當許多人失去工作或遇到財務困難時，會感到無助和絕望並尋求其他途徑來獲取所需的物資或金錢。因此，零售盜竊會成為一種他們試圖應對貧困和不穩定經濟的手段。
而對於購買盜竊商品的消費者而言，此類商品價格通常遠低於零售價，購買此類商品對於他們日常生活剛需消費經濟支出也有很大的緩解作用。
對新法案的思考
自從2014年加州通過第47號提案後，民眾便開始怨聲載道，認為該法案變相助長了偷竊和搶劫之風。代表洛杉磯縣托倫斯等南灣地區的第66區眾議員村土康郎/Al Muratsuchi，也在2022年底提出過AB23法案，希望通過該項法案來修正備受爭議的第47號提案。
AB23提案提議將重罪處罰的金額門檻從目前的超過950美元降低至400美元或更少。村土康郎表示，若這一提案能獲得通過成為法律，有助加州的刑事司法系統恢復一些平衡。鄭博仁律師/Paul Cheng對村土康郎提出的AB23法案表示支持。他指出，在目前的法律環境下，只有被盜財產的價值超過950美元時，盜竊行為才可能被認定為重大盜竊。 然而，AB23法案的審批通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據加大伯克利的民調數據也顯示，加州有近60%的人希望廢除第47號法案。
但加州維護第47號法案的也大有人在。有人認為，僅用嚴懲的方法抑制犯罪并不能完全解決問題，要追究這些犯罪行為的深層原因，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們舉出的一個相反實例是，加州有名的苛法，“三振出局”法（又稱三振法，是美國聯邦層級與州層級的法律，要求州法院對於犯第三次（含以上）重罪的累犯採用強制性量刑準則）仍在實施，可重大犯罪似乎并未減少。針對47號提案出現的不同聲音，改革路上也發生了重重阻礙。在47號提案出現後，多次的修正提案也並未被社會接納並成功應用。所以，6月27日正式生效的消費者信息告知法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零售犯罪的事件發生。
消費者信息告知法案要求在線電商平台，如eBay、Amazon等，需要大量驗證平台上第三方賣家的身份，以保護消費者免受假冒、不安全和被盜商品的利益損害。除此以外，從電商平台購買商品的消費者一旦發現賣家的不實信息或存在可疑交易行為，都可以直接舉報，而違反該法案的賣家每次違規，都會受到 50,120 美元的民事處罰。針對這一項新規，在線電商平台均表示支持並遵守新規則。Amazon已通知平台上的商家要求他們必須遵守規定，否則就有被趕出平台的風險；eBay發言人也表示，該平台完全支持透明化、真實性的信息公開，並致力於為每一位消費者提供安全的銷售和購買體驗。
從“交易”緩解切斷了偷竊者在線上的出售渠道，雖然並不能100%阻止其在線下的交易，但線上渠道缺口的衝擊，無疑對偷竊者來說影響重大。該法案的實施透過切斷偷竊者的線上交易渠道，犯罪分子將難以販售和轉移所盜取的物品，從而有望降低偷竊活動的頻率、規模和作案動機。同時，有助於打擊有組織零售犯罪，通過切斷他們的資金來源和交易渠道，對這些犯罪網絡造成打擊，降低其運作範圍和影響力。
零售犯罪對於商家和消費者都造成了經濟和安全上的威脅，日益加劇的犯罪現象使我們意識到，它不僅僅是一個局部問題，而是對整個經濟體系和社會秩序都有潛在的危害，這使得國家政府必須重視保護商業環境和消費者權益。另外，打擊零售犯罪需要在經濟發展和社會公正之間取得平衡。國家政府推出的政策不僅僅是保護商家和消費者的利益，還應該關注到社會底層和弱勢群體的需求，以確保政策的公平性和可持續性。如何同時實現經濟發展和社會公正，以創造一個公平、穩定和安全的零售環境，成為我們共同思考的關鍵。
觀點1
47號提案設立初衷是為了解決加州監獄過度擁擠的問題，減少對某些犯罪的定罪，並將資源重新用於預防和康復工作。它的目的不是為了減少犯罪，只是為了減少加州的監獄人口。但是，造成美國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四大原因，才是值得我們思考的關鍵。
種族問題 - 美國種族問題造成了社會不平等和經濟困難，這可能導致一些族群更容易陷入貧困和社會邊緣化。種族問題存在的歧視、偏見和種族不公平可能引發社會不滿和衝突，導致種族之間的犯罪活動增加。
貧富差距 - 美國巨大的貧富差距懸殊，意味著經濟和社會不平等。貧困人口通常面臨著經濟壓力、社會排斥和資源不足等問題，這些因素都可能推動一些人從事犯罪活動，以獲取生活所需或改善經濟地位，而增加了他們從事非法活動的風險。
槍械自由化 - 在美國，槍械的易取得和濫用可能增加了犯罪的風險。槍支容易進入非法市場，使犯罪分子更容易獲得武器，用於搶劫、槍擊和其他犯罪活動。同時，槍械自由化也可能導致了更多的槍械暴力，增加了潛在的沖突和衝動行為。
毒品成癮 - 在美國，毒品市場的存在促使犯罪集團和個人從事非法活動，包括毒品販賣、分發、走私和洗錢等，這些犯罪活動往往伴隨著暴力、搶劫、搶劫等非法行為，從而導致當地犯罪率的上升。此外，美國毒品問題也對當地的社會和經濟環境產生負面影響，進而影響犯罪率的上升。
總結來說，美國犯罪率居高不下導致監獄人滿為患的問題，是由多個因素共同作用所導致的。解決這個問題需要綜合考慮各方面的改革，才能實現更有效地解決“過度擁擠”問題，而不是單純推出一個類似“47號提案”就能從根源上解決。
觀點2
對於“47號提案”，美國華人圈子裡的表述也偏離真相，“950 美元以下都不算犯罪”、“加州犯罪率飆升”，、“犯罪者的樂園”等文章，都以極其引導性、煽風點火的標題在華人中文圈熱傳的，然而這些文章內容的背后，確是政治性目的。
首先，這種行為可能被視為利用犯罪事件來煽動情緒和引起公眾關注的政治手段。透過標題黨文章，有些政治人物或團體可能試圖將零售犯罪事件放大，以獲取選民的同情和支持，並在選舉中獲得競爭優勢。
然而，這種做法也引發了一些批評。一方面，將零售犯罪事件用於政治目的可能忽視了事件的複雜性和多樣性。犯罪事件往往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且解決問題需要綜合考慮多方面的因素，而不僅僅是政治宣傳。
另一方面，標題黨文章可能導致誤導和情緒化的信息傳播。這些文章可能夸大事實或將事件從客觀的角度轉化為主觀的政治論述，進一步分裂社會觀點和加劇對立。
而部分華人會採取這個方法去吸引眼球與關注，還有一個根基原因在於美國華人對政治的“不關心”態度。從第一代華人（即成年后從中國移民來美的群體）的特性說起，他們對政治極度冷感，這是從中國帶來的習慣。他們從來就不關心公共生活，因為在中國做這種事缺乏渠道，充滿危險，以至於會有深深的挫敗感。在美國，要引爆這些人的政治熱情，你好好說話、講理、宣傳、普及，那是沒用的。他們要么不閱讀，要么回頭就忘，因為根本不關心。
因此，對於華人針對零售犯罪事件做的標題黨文章，為了政治選舉的拉票行為，人們應該保持批判思維並運用多角度的觀點來評估。同時，媒體和公眾應該致力於客觀報導和深入探討問題的根本原因，以促進理性的討論和問題的解決。
在“速食”成為主流的視聽傳播時代，社會每天都在產生大量信息。而應該探討的深度，卻永不止於話題或事件本身。我們一起，從社會發展中洞察有價值、有趣、有爭論點的生活方式及現象。
狂呼社會研究所聚焦社會變革下不同的聲音，向外延申社會背景、文化背景的思考深度，以多角度剖析、獨特的社會視角，引領大眾感知社會的“人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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