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點:
香港大學的研究團隊成功研發出一種口服砒霜藥物，用於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這一創新治療顯著提高了患者存活率，減少了副作用，并已獲得FDA和EMA認證首款全球化香港處方藥物，為全球白血病治療帶來新的希望。
白血病作為一種嚴重威脅生命的血液系統惡性疾病，長期以來困擾着全球無數患者。盡管醫學界在其治療上取得了一些進展，但仍有許多挑戰亟待解決。尤其是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曾經被認為是一種治療難度極高、死亡率高的血癌類型。
然而，隨着科學研究的不斷深入，醫學團隊在這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治療新方案。近日，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的研究團隊成功研發用於治療一種死亡率高的血癌治療方案。這種新治療不僅為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療選擇，也為全球血癌治療領域開辟了新的方向。
白血病：血癌的症狀與傳統治療
白血病/Leukemia，又稱血癌，是一種由造血器官發生的進行性惡性腫瘤，屬於一組具有高度異質性的血液系統惡性疾病。其發病機制通常涉及造血干細胞或祖細胞在發育成熟過程中，出現分化阻滯、凋亡障礙和惡性增殖等異常現象，從而導致血液系統的惡性轉化。
白血病的主要特徵是血液和骨髓中白細胞及其前體細胞（白血病細胞）數量和質量的異常，通常會抑制骨髓的正常造血功能，并侵潤到肝臟、脾臟、淋巴結等其他組織器官。由於正常血細胞的缺乏，患者可能出現一系列症狀，包括出血、淤血、疲勞以及感染風險的增加等。
對血癌的認識和研究經曆了漫長的過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几個階段：
早期描述與分類（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 - 早在19世紀，醫生們就開始觀察到一些與血液異常相關的疾病。Rudolf Virchow 等科學家對白血病進行了早期的描述和分類。 顯微鏡技朮的發展使得人們能夠觀察血液細胞的形態，為區分不同類型的血癌提供了基礎。
細胞病理學和組織病理學發展（20世紀中期） - 隨着細胞病理學和組織病理學的進步，對血癌的分類更加精細。人們開始認識到不同類型的白血病、淋巴瘤和骨髓瘤之間的區別。 化療的出現是治療血癌的一個重大突破。20世紀40年代，化療藥物開始應用於臨床，并在治療某些類型的血癌中取得了一定的療效。
分子生物學和遺傳學革命（20世紀后期至21世紀初） - 分子生物學和遺傳學的飛速發展徹底改變了我們對血癌的理解。科學家們發現，許多血癌的發生與特定的基因突變和染色體異常有關。 例如，費城染色體在慢性髓細胞白血病/CML中的發現，為靶向治療的開發奠定了基礎。
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時代（21世紀） - 進入21世紀，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成為血癌治療的重大突破。 伊馬替尼（格列衛）的問世，徹底改變了慢性髓細胞白血病的治療格局。免疫檢查點抑制劑、CAR-T細胞療法等免疫治療方法在治療某些類型的淋巴瘤和白血病中也顯示出巨大的潛力。
近年來，血癌的科技突破主要集中在以下几個方面：
靶向治療的精准化和多樣化 -
新型靶向藥物的開發: 針對特定基因突變或異常蛋白的新型靶向藥物不斷涌現。例如，針對FLT3突變的靶向藥物用於急性髓細胞白血病/AML，針對BTK的靶向藥物用於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CLL等。
耐藥性機制的研究和克服: 研究人員深入研究靶向治療的耐藥性機制，并開發新的策略來克服耐藥性，例如，使用聯合靶向治療、開發第二代或第三代靶向藥物等。
免疫治療的創新和應用 -
CAR-T細胞療法的優化。CAR-T細胞療法在治療復發難治性B細胞淋巴瘤和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中取得了顯著成功。 研究人員正在努力提高CAR-T細胞療法的療效，降低毒副作用，并擴大其應用范圍。 例如，開發針對不同靶點的CAR-T細胞，改進CAR-T細胞的生產工藝，探索CAR-T細胞與其他治療方法的聯合應用等。
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拓展應用。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在霍奇金淋巴瘤、T細胞淋巴瘤等血癌中也顯示出療效。 研究人員正在探索免疫檢查點抑制劑與其他免疫療法或化療的聯合應用，以提高療效。
NK細胞療法和雙特異性抗體等新型免疫療法: NK細胞療法和雙特異性抗體等新型免疫療法也正在血癌治療領域進行研究和臨床試驗，有望為患者帶來新的治療選擇。
基因和細胞治療的進步 -
基因編輯技朮的應用: CRISPR-Cas9等基因編輯技朮為血癌的基因治療提供了新的工具。 研究人員正在探索利用基因編輯技朮來糾正癌細胞的基因缺陷，或增強免疫細胞的抗腫瘤能力。
造血干細胞移植技朮的改進: 造血干細胞移植仍然是治療某些類型血癌的重要方法。 新的移植技朮和支持治療措施不斷改進，提高了移植的成功率和安全性。例如，單倍體移植、臍帶血移植、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的預防和治療等。
液體活檢和分子診斷技朮的應用 -
循環腫瘤DNA（ctDNA）檢測。液體活檢技朮，特別是循環腫瘤DNA（ctDNA）檢測，為血癌的診斷、預后評估、療效監測和復發監測提供了新的手段。 通過檢測ctDNA，可以更及時、更便捷地了解疾病的進展和治療反應。
高通量測序技朮的應用。高通量測序技朮在血癌的分子診斷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通過基因組測序，可以全面了解患者的基因突變譜，為精准治療提供指導。
在此過程中，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患者在過去通常需要依賴靜脈注射化療藥物、等待骨髓捐贈或接受造血干細胞移植治療。然而，這些治療方法的復發率較高，且骨髓移植治療對患者的毒性非常大，治療效果有限。
經過香港大學醫學院超過20年的研究，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患者終於迎來了新的希望。研究團隊成功開發了一種以三氧化二砷（砒霜）為主要成分的口服藥物，用於治療APL，為該類疾病的治療帶來了新的曙光。
口服砒霜：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
過去，砷曾被廣泛應用於中西醫的藥物中，但由於砒霜的毒性，再加上現代癌症治療主要依賴化療，砷的用途逐漸被忽視。直到20世紀80年代，中國科學家重新開展砷的現代化科學實驗，并證實砷對抗白血病具有顯著效果。
近日，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的研究團隊成功研發了三氧化二砷（俗稱砒霜）口服藥物（藥用口服砒霜或ARSENOL®），用於治療一種死亡率高的血癌：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
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也稱急性前髓細胞白血病，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AML的一種亞型，是一種可治愈的血癌。這種病症首次在1957年由法國和挪威的醫生發現，早期患者的存活期通常不足一周。然而，隨着新藥的研發和治療方法的進步，APL的預后已顯著改善，現今患者的十年生存率估計在80至90%之間。
APL的發病機制以染色體易位為特徵，主要涉及第17號染色體上的視黃酸受體α基因（RARA）。在95%的APML病例中，第17號染色體上的RARA基因與第15號染色體上的早幼粒細胞白血病基因/PML發生相互易位，導致患者骨髓和外周血中的早幼粒細胞異常增多。
這一藥物的發明和應用標志着香港醫學史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具有深遠意義。這不僅是香港首款自主研發并制造的處方藥，也是首個獲得美國、歐洲和日本專利的藥物。
港大醫學團隊在藥用口服砒霜治療APL方面已經進行了超過20年的廣泛研究。在一項為期15年的前瞻性隨訪研究中，超過400名復發性APL患者接受了基於藥用口服砒霜的治療方案，取得了100%的分子生物學緩解率/molecular remission rate和80%的五年整體存活率。
經過不懈努力，港大醫學團隊成功將香港的研發成果轉化為臨床應用，并將藥用口服砒霜納入APL患者的治療方案。廣泛的臨床研究結果表明，藥用口服砒霜在治療APL中表現出了高效性和安全性，患者的整體存活率超過97%，并顯著減輕了副作用和治療負擔。
研究團隊表示，藥用口服砒霜在治療血癌方面效果顯著且安全，能夠有效減少因APL并發症而導致的早期死亡率，顯著提高患者的存活率至97%，復發率低於2%。患者服藥后，住院時間由過去的100天縮短至最短14天，且可以完全康復，無需再接受骨髓移植。目前，藥用口服砒霜已被納入資助藥物名單，患者可以在瑪麗醫院接受免費治療。此外，這些成果是在沒有進行骨髓移植的情況下取得的。骨髓移植作為一種高度有毒的治療方式，仍被全球一些沒有藥用口服砒霜的地區廣泛使用。
基於當前的研究成果，港大醫學團隊制定了一套治療方案，重點包括盡早開始治療、提供必要的支持性護理，并在第一線誘導治療中使用藥用口服砒霜。此方案能夠有效降低APL并發症導致的早期死亡率，過去這一比例曾高達20%至30%。接下來的目標是將藥用口服砒霜納入新確診的APL患者的第一線誘導治療，力爭在五年內實現100%的無白血病存活率和整體存活率。
目前，港大團隊正在亞洲及大灣區測試一款完全口服的治療方案（簡稱AAA），由藥用口服砒霜、全反式維甲酸和維他命C組成，作為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的首選誘導治療。
該研究的首席研究員、港大醫學臨床學院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喬夏利博士表示，這一全口服治療方案非常有效且安全，能夠在專科門診環境中為不同風險水平的APL患者提供藥物治療，無需長期住院。藥用口服砒霜的治療方案可以顯著減少化療的使用，適用於所有APL患者，無論是低風險患者，還是兒童和成人患者。
一位APL康復者分享道，過去她曾接受過化療及靜脈注射砒霜治療，導致身體嚴重不適和脫發，并需要長期住院，治療費用僅兩個月就花費約260萬元人民幣。然而，在轉用口服砒霜后，她的身體狀況大大改善，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工作，甚至能群求旅行。
獲FDA與EMA認證：首款研發抗癌藥物邁向全球
作為藥用口服砒霜邁向國際醫療舞台的首步，這款藥物已獲得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和歐洲藥品管理局/EMA的罕見病藥物資格認定孤兒藥/orphan drug designation，簡稱ODD。同時也獲得了美國FDA新藥臨床研究資格認定/investigational new drug designation，簡稱IND。這不僅是香港首款研發的抗癌處方藥，也是首個獲得FDA和EMA認證的藥物，為全球范圍內的藥用口服砒霜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礎。
醫學團隊指出，藥用口服砒霜是香港自主研發并制造的首個處方藥，且同時獲得了美國、歐洲和日本三國的專利，包括美國FDA和歐洲EMA的認證。此外，團隊計划未來一年在新加坡注冊此款新藥，并將在英國開展全國范圍的臨床研究，目標是在2027至2028年期間完成歐美注冊，推動該藥物在全球的廣泛應用。
目前，研究團隊正在全球推廣藥用口服砒霜。在大灣區和亞洲，香港大學醫學院與深圳醫院、新加坡國立大學癌症中心等合作，取得了顯著的三年生存率成果，并獲得廣東省藥監局批准用於臨床應用。該藥物還將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和台灣展開進一步研究。在英國，藥物已獲得血癌協會資助，并將開展全國性第三期研究。而在美國和歐洲，FDA和EMA為藥物的臨床研究提供了監管支持，香港大學醫學院計划與行業伙伴一起推進相關臨床研究。
有行業專家對此表示，“我們為能夠看到我們的研究成功轉化為臨床應用，惠及香港及全球患者感到非常自豪。”他還表示，“藥用口服砒霜的研發不僅為APL患者的治療方案帶來了革命性變化，這一便捷且有效的治療方式能夠顯著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我們為能夠將這一創新研究成果推向全球并擔當先鋒角色感到榮幸，并將致力於確保所有APL患者都能獲得這一拯救生命、具有成本效益的療法。通過擴大藥用口服砒霜的普及，我們期望將APL打造成可治愈的疾病，造福全球患者。作為醫生，這將是我們最大的願望和成就。”
在全球醫學界，藥用口服砒霜的問世不僅代表着香港在創新藥物研發領域的卓越成就，更為全球白血病患者帶來了新的治療希望。這項突破性的科研成果為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患者提供了一種更為便捷且安全的治療方式，大大減輕了傳統治療方法的副作用，縮短了患者住院時間，提高了整體存活率。
隨着這一創新藥物的逐步推廣與全球應用，APL將不再是不可治愈的血癌。未來，藥用口服砒霜有望成為全球白血病治療的一項標杆，為無數患者帶來新生的希望。通過持續的科研努力與國際合作，我們期待這項技朮能夠造福更多需要治療的患者，推動全球醫學水平的進一步發展，并為戰斗在疾病前線的醫生和患者帶來更光明的未來。
